1997年開始,我每年去香港兩次,次數多了,對香港亦不再陌生。手上的港幣匯率從3.5到4.2,從手拿地圖到出門只需要帶鑰匙,香港之於我,是台北以外第二個熟悉的城市。我常常和Vivian逛著街市,在傳統市場裡買乾貨,在Vivian的香港朋友家裡喝褒湯,飲茶學會找優惠時段,不去糖朝改去元朗的甜品店,不到中環逛太古廣城,在新界搭著輕鐵,看著西鐵從無到有的蓋起來,收看著電視上普通話的廣告愈來愈多。 在上水等巴士,多的是香港人要趁週末到羅湖去消費。這幾年,中國人承著經濟快速起飛,他們富了,拿著人民幣到香港買頂級名牌;香港人卻在排隊等通關,拿著港幣到羅湖去買A貨。這些「北姑」、「表哥」過去要偷度到香港來參與經濟成長的果實,現在的香港人自嘲是「阿燦」,經濟得靠著中國才能生存。 上海的繁榮,威脅著香港的存亡,愈來愈強烈的邊緣化之感襲擊著港人。天星碼頭拆了,頭綁白布條抗議的法輪功會員在文化中心附近靜坐,半島酒店前的噴水池依然活力十足地迎接每位到訪房客,站在九龍這端的維多利亞港邊,天上繁星點點、中環的夜景還是好美,十多年前會展新翼還沒蓋起來,九七回歸的交接典禮界是在那兒舉辦的.....變化快速的不只是景物的更迭,心境的轉換,更令人措手不及。 2002年,我到香港聽了張學友演唱會。大學畢業後,突然間對香港的熱情盡失,暑假到了,再也提不起高昂的興致,吵著說我要去我要去。2003年SARS襲港,除了擔心長期在港的Vivian外,我對香港的記憶一直封存著,在很深的那個抽屜裡。 2003年暑假,在香港住了七天,期間也搭了快艇到澳門去,那一次,已經是離我最近的香港記憶,感覺還沒變質。 到了2004年底,去了才開幕的香港迪士尼,滿坑滿谷的中國遊客,插隊、大聲喧嘩、吐痰…真是夠了。2005年,工作遇到了瓶頸;想到一個熟悉的地方去走走,也在香港度過聖誕節夜晚,那一晚,只要在街上,處處擠滿了人,沒興致,沒等到大家一起倒數,我就趕著回天水圍。 孰料人實在太多,只好從碼頭一路走到旺角搭車,普通話的廣播在耳邊不斷響起,疏散!疏散!這麼多人究竟從哪兒冒出來的? 在人群中,我經過重慶大廈,想起金城武跟林青霞,想起鳳梨罐頭。走過柏麗購物大道,經過清真寺,彌敦道中央簡體字的標語好顯眼。香港,愈來愈像中國了.......。 就像只去過一次的啟德國際機場,市區隆隆的飛機起降噪音,再也聽不到一樣。這個城市、這個城市、這個城市........。還是我記憶中的香港嗎? 在那之後,我再沒去過香港,2006年的空白,直到今年2月我到法國度假,也只在香港轉機。匆匆買了機場快線的票,但時間抓不到中環那麼遠,只能到青衣走走。香港真的變了,變得更方便、更快速、更速食了。 購物中心裡面還是集結了各式生活所需,依然是靠兩條腿就可以連接每一棟大樓,到達每個地方,四周充斥空調的味道,防止一絲陽光、一道紫外線、一滴雨水的侵襲,香港還是好人工、好人造的城市。 抱著唯一家當的包包的我獨坐在青衣地鐵站,想起這十年來的種種,終於我帶起了耳機,調著頻道聽著香港市民的心聲,香港電台撥著王菲的「乘客」,我一介外地遊客,心中漾起了一陣心酸,地鐵來了.......。 下一站,香港國際機場。 我還是個過客,目的地是巴黎。 再見了,香港。再見了,我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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