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人生

一枚膠囊，昏昏欲睡。 突然間， 巴菲特跟索羅斯不見了； Bloomberg和MarketWatch當機了； 原油價格不漲了、北京奧運停辦了； APEC還是OPEC不必搞清楚； IEA還是EIA都與我無關； LSE抑或NYSE都不再有SURPRISE； A股、B股、H股都重要不過屁股。 那一夜，夢好甜。 在夢裡， 蘇格拉底與柏拉圖來了，穿著雅典的白； 村上春樹和吉本芭娜娜醒了，拿著〈東尼瀧谷〉的劇本和〈廚房〉的食譜； 不是冬夜，但卡爾維諾還在抱怨；費茲傑羅依然仔細呵護著《大亨小傳》 張愛玲的《金鎖記》和白先勇的《台北人》又在重慶南路暢銷了； 鹿橋的《未央歌》又重回大學生的懷抱；哈利波特才開始賣第一集。 老師指定要看的〈盲眼刺客〉和〈菩薩凝視的島嶼〉，誠品書店又缺貨了。 金庸不再閒來無事亂改《神雕俠侶》；倪匡的兒子證實和女明星結婚了； 依稀中，我好像又打開電腦，開始書寫著一切。 耳邊響起的是張學友和王菲；電視上演的是周星馳跟劉德華。 亞藝影音催促著我該把《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給還了， 才能拿我預定的《羊男的迷宮》。 找了好久片尋不著的玻璃罐，裝著昔日精心蒐集的票根。 《阿飛正傳》在大世界戲院看的，學生票八十元；那時候誰知道梁朝偉是誰？ 《遠離家園》在真善美戲院劃位的，戲院贈票不用錢；尼可基曼沒有現在這麼正點。 打開燈，數了鈔票。像阿飛一樣動作遲緩，一張一張仔仔細細不馬虎。 背後傳來一陣叫罵聲，是為了小事鬥嘴的喧囂，是喝醉酒的猖狂，是暗夜裡的呼救聲。 場景迅速轉移，躺在急診病床上的我被判定罹患大腸癌末期， 最近才加保的防癌險來不及生效，意外險額度只有三十萬，不夠我做化療跟放療。 保險業務員細數著台北市民把遺體停在第二殯儀館可以享有優惠， 問我到底要不要跟他加購一個靈骨塔。 一堆帳單從天花板灑落，每一張都是基金投資的停損通知； 每個數字都是負債累累，循環利息高達30%；最後一份文件蓋住了我的臉， 是離職證明及一串英文字母。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紙張撥開， 黑暗中看見自己的臉，只有黑與白。 微微的笑臉，頭上還綁了黑色蝴蝶結。 愈來愈模糊的記憶，一陣暈眩。 醒來是下午三點，只有額頭幾顆冷汗和嘎嘎作響的電風扇陪伴。 一枚膠囊，是天堂也是地獄；既真實又遙遠。 病氣。